曾經有人說,所謂的寫作卡關,最大的問題不是寫不出來,而是街角那邊的創作者正在寫歌,而且那些作品可能會成為競爭對手。這句話聽起來像玩笑,卻也提醒了一件事:當一個人停下來,世界並不會暫停。

有十二年的時間,他簽了一份專屬歌曲出版合約。外界常把這種身份稱為駐唱創作人,但事實上並不是公司員工,沒有固定薪水,也沒有員工福利。通常會拿到一筆預支款,日後再從版稅中扣回。同時還有明確的交付要求,例如一定數量的歌曲必須完成、錄製,甚至發行。

那些年裡,有一段時間在兩個城市之間往返。待在其中一座音樂產業集中的城市時,週一到週五都會到音樂街的一間辦公室報到。上午十點安排一位合作對象,中午短暫休息,下午兩點再進入下一場寫作。有時一首歌能在一次會面中完成,但更多時候需要兩次甚至更多,回家後還得各自繼續琢磨。

在某些風格的流行音樂創作中,多數作品誕生於面對面的合作現場,可能有人抱著吉他反覆彈奏。有時則是收到一段伴奏音軌,再為它寫上旋律與歌詞。無論是否在同一個房間,創作都需要隨時可用的素材。

因此,必須替自己準備一個「庫存」。旋律片段、歌詞靈感、新穎標題、節奏概念、和弦進行,只要有火花,都先記下來。這些開頭像種子,讓合作時不至於空手而來。即使狀態不佳,也能貢獻一些價值。那些點子被存放在一個檔案夾裡,名字帶著一點幽默與自信,叫做未來熱門。

寫過多少首歌早已數不清,超過一千首幾乎可以確定。照理說,經歷這麼多練習與發表,面對空白頁應該充滿篤定與興奮。

事實卻不然。

即便累積了大量經驗,仍然會把空白頁面看成審判場。內心最深的擔憂是,無論填上什麼,都可能不夠好。

此刻,正在為一段新的伴奏寫旋律與歌詞。合作對象還不熟悉。目標不只是寫出一首還不錯的歌,而是希望它能衝上排行榜、留下印象、甚至獲得大獎肯定。正因為目標宏大,拖延也悄悄發生。桌面被整理得前所未有的乾淨,舊文件被翻出來重新歸檔。真正的原因其實只有一個:害怕。

對多數創作者而言,卡關的核心往往是對失敗的恐懼。害怕寫出平庸之作,害怕不如預期。為了拆除這道牆,可以嘗試一個簡單的方法:設定十五分鐘計時。

這十五分鐘被稱為魔法時間。魔法並不在於靈感突然降臨,而在於規則改變。在這段時間裡,任何寫下的東西都不准被批評。旋律可以平淡,歌詞可以老套,只要持續寫滿十五分鐘,任務就算完成。當評價被暫停,恐懼也失去力量。只要筆還在動,就沒有失敗。

大多數時候,計時內產出的內容介於普通與還不錯之間。計時結束後,往往還會繼續寫下去。有時大腦甚至主動運轉,彷彿不願停下。

慢慢學會相信,即便今天的作品只是中等水準,也可能是通往更好作品的必經之路。按照定義,每一首歌都不可能是最好的那一首。但其中一些會成為代表作,而要抵達那裡,必須先經過所有排在前面的作品。

暫時放下評斷,讓內在批評者休息。持續寫那些不錯的作品,直到真正令人驚艷的那一首出現。畢竟,一個人的整個職涯,從來不會只押在單一作品上。